盐情灶趣 » 2005年
《中华文学通览》
idee 发表于 2005-12-26 21:22:16
第一笔稿费是在98年的春天得到的,100多块,买了这套中华书局出的《中华文学通览》。那之前在复旦的图书馆看到一套季羡林编的通史读物,100本,馋得不行,但外面买不到也买不起。于是,在国年路上的心平书店一看到《中华文学通览》时,一下子就抱了回来。
听听这套丛书分册的名字:雄风振采(汉),煌煌唐韵(唐),空谷流韵(魏晋南北朝),崇文盛世(宋),燎之方扬(明)……我觉得,读着这些由汉字组成的美妙名字,仿佛就真能感受到那一个个逝去的年代或豪迈或华丽或洒脱或秀雅的文风学韵。也许,有些朝代,我们这个民族在政治上是积贫积弱的,在外交上是屈辱的,但无论哪个朝代,华夏文学艺术的成就,始终没有断流干涸过。所以,巍巍华夏自先秦以来的文学艺术作品,真是满盆满钵的瑰宝!
这套书的主编是董乃斌,他对该书的定位还是比较独特的。我们都谈“文以载道”,但董先生恰恰觉得古人要求文学艺术作品去承担它们所无法载动的社会责任、从而造成文学错位的做法,是有失偏颇的。因此,董先生和丛书分册的各位作者,挑选的文学作品绝不仅限于那些著名的、文史兼顾的“大作”,也不太在字里行间带着沉重的对政治思想史的反思去分析所选的作品,而是更多地从文艺鉴赏的角度展示给我们一幅幅性灵的画卷。这就使得整套书笼罩在一层轻松怡人的氛围里,读来如饮清茗,另人神清气爽。
喜欢这套书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它的每一本都比较薄,开本也不大,很适合那时候在无聊的课上放在课本下面读,老师也看不到,//blush。这样轻盈的体积,带出去或者放在床头,信手翻翻,很不错。
可惜的是,毕业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一本近代卷,叫“暮鼓晨钟”的,也没法儿单买一本来配,心痛。
莫愁的失踪
idee 发表于 2005-11-23 21:25:01
央视一套那部“枕头加拳头”版的《京华烟云》终于播完了,我也记住了烂编剧张永琛的名字。这个把林语堂先生的力作当成《小姐你早》这类都市言情剧来编的傻人,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对媒体说:我并未改变原著的魂。
《京华烟云》的“魂”是什么?是大历史下一些中国人从对小家之起落的关注转向对国运之兴衰的感悟,从而让我们这些看客能在观赏故事的猎奇心态外忽然体会到我们这个民族的某些优秀品格。木兰是道家的女儿,荪亚是儒家的后代,立夫是新思想的感染者,莫愁是世俗智慧的承载者。这些书中的年轻人,一旦被篡改成了傻比偶像片里没有头脑、言行幼稚的角色,《京华烟云》的魂也就没了。这种情形下,把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叫做《京华烟云》,简直是对林先生的侮辱。
原著中那么多角色里,被改得最丧心病狂的,是“姚莫愁”这个角色。电视剧里的姚莫愁,成了一个热辣而冲动的小太妹。张永琛说之所以这么改,是因为“姚家的两个女儿总要不一样”。凭他这句话,就足以让人怀疑他是否看过原著。
林先生的原著里,木兰和莫愁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两姐妹,木兰性格潇洒倜傥,具有妙想家风范,莫愁心思冷静绵密,聪明并不外露。若说完美和惹人遐思,木兰当仁不让,但要论韬光养晦和圆通成熟,倒属莫愁更胜一筹。只是,林先生这样的风流才子,总归喜欢对诗样迷离的女人多著笔墨吧,因而莫愁在书里是绝对隐没在姐姐的光彩之后的。然而,林先生对于莫愁的赞美,在第29章里喷薄而出:“她似乎,对吩咐厨子做什么菜,什么饭,注意洗衣裳,……,坐在自己屋里有阳光的墙角儿,做针线活——对这些事,她有不可以言喻的喜悦,这是天性,是深厚的女性的特点。这样的生活是宁静平和,是莫愁在尘俗生活里的美梦。”、“莫愁像一个水母,总是粘着他,包围着他,不肯放开他。像水母一样,她富有弹性,极其柔软,常改变其外形,以适应他的愿望,适应他的任性,这样之下,就保卫了他,免遭外界的伤害。”、“他对莫愁极其高看,极其珍爱,觉得莫愁永远坚强而可靠,犹如大地一样。”
这样一个玲珑美好的女性形象,被张永琛以增加电视可看性为由胡诹成一个不用脑子地生活、莫名其妙地被强奸的饭桶女孩时,我可以理解包括我在内的那么多莫愁的崇拜者的愤怒。
镇江扬州游
idee 发表于 2005-11-06 13:21:29
千古江山与淮左名都
一、镇江
痴人说梦地想,如果气候变暖的唯一结果是让秋天这个季节变得愈加晴朗和持久,就太好了。
坐午后的火车去镇江,到站时是三点钟,于是直奔北固山。
山下售票处一片荒凉,北固山公园正在大修。在我看来这倒是好事,起码山里不会很拥挤。穿过山脚下一个很滑稽的奥运会吉祥物展出园,我找到了上山的小台阶,拾级而上,幽静中只有山雀的叫声偶尔响起。
没有任何悬念,台阶的尽头就是甘露古寺,无数次作为“刘备相亲”或者“孙权嫁妹”的舞台而出现在戏曲中、评书中、长长短短的电视连续剧中。可邓拓先生写过一首诗,说“孙吴甘露本无寺,始建南梁武帝时”,那么,眼前的这甘露寺,实际上和三国故事搭不上边、而是后人的附会之作。当然,我并不是考据来的,也没有辛弃疾那番怀古幽情,充其量只有些看看这世人口中有“千古江山”之誉的北固山是何模样的好奇心。扶着后峰的青砖台,我的面前就是秋冬季节的长江,蜿蜒地消失在略显迷蒙的远方。与其用“壮观”,不如用“开阔”比较实际,但我很满足——这样一条大水,在安静的午后出现在我面前,引领我的视线直达天边,就已经让我不虚此行了。
艳阳很快变成了夕阳,我在四下聚拢的暮色中离开北固山,沿着山边的马路找饭馆解决肚子问题。朋友给我介绍过一个叫宴宾楼的地方,我问了很多当地人,一无所获,只好作罢,挑了个叫作“宴春楼”的馆子一头扎进去。这馆子充满了八十年代国营饭店的所有硬件特色,但服务员倒和蔼可亲,一个脸蛋胖胖的姑娘点菜时还主动提出只给我来半份肴肉以免浪费。鸡汤干丝,清炒豆苗,半份肴肉,再加一个蟹黄汤包,味道差强人意。
买完单,我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小城的街道上逛,看到“大市口”在各种公交车站牌上频繁出现,估摸是个闹市,便跳上一辆车往那里去。
果然是镇江的中心区域,急着在周末赶回家吃晚饭的人潮车流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大街。一个人在小城行走真有趣,绝没有故作姿态的意思,就是感到心里有种因为自身和周围环境的彼此陌生而悠然生发的轻松。
回宾馆睡觉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在大市口一家台式咖啡厅度过的,为了消磨钟点还认真学习了店里的一本叫作《曾国藩哲学》的盗版书。据说,前几年,台式咖啡厅里要有咖啡和曾国藩的书,就像小姐的手提包里要有避孕套和《文化苦旅》一样,是必须的。
二、扬州
第二天,起个大早,为了对得住房钱,毫不犹豫地吃下宾馆餐厅里能硌掉牙的包子,精神饱满地奔赴扬州。
润扬大桥利国利民,让我不到一小时就抵达扬州西站。扬州的公共交通也利国利民,让我花了一块钱就顺顺当当地看到了大明寺。
我这种俗人游览寺庙禅院,基本等同于牛嚼牡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看得特别起劲,还能跟着旅游团白蹭人家的导游解说听。一个导游说:你们知道观音为什么后来变成女的了吗,因为啊,南北朝以后佛教兴盛,男男女女都信佛,可是大姑娘家闺房里供个男人成何体统呢,于是,观音就变成女的啦。
周围游客,包括我在内,恍然大悟。
转到寺院背后,大片银杏树掩映着禅房,配上碧蓝澄明的天空,真如画里一样。大明寺是个香火旺盛的所在,历来有不少重量级人物和它扯得上关系,其中当然少不了喜欢到处题诗的乾隆皇帝。抄一首诗给诸位评评,这皇帝的水平咋样:“有冽蜀岗上,春来玉乳香。可识品泉者,非关姓陆人。”乾隆这里说的“泉”,是大明寺里有“天下第五泉”之称的泉水,我向管理人讨了一口喝,果然甘美异常,令人难忘。
和泉水相比,大明寺的素斋就太差了,听信推荐点的素鳝丝,甜腻油嚆得一塌糊涂,丝瓜毛豆这种应该很爽口的本地小蔬也难以下咽,只有一碗素面味道不错,豆芽、豆角丝、香菇、胡萝卜、木耳等用于炼素高汤的材料一应俱全,自然面汤鲜美。
饭后前往瘦西湖,一处扬州的游客不能不去的地方。从一个杭州人的眼睛来看,瘦西湖乏善可陈,盆景似的。然而天气甚好,瘦西湖公园里水波荡漾,鸟语花香,颇显淮左名都的诗意。在公园中看到不少美女,很多是本地旅游学校出来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做导游,语笑嫣然,观之可亲,为美景增色不少。
一如镇江之行,扬州游览也是结束在饮茶品点中,不过去的是本地颇有名气的冶春茶社(也有说富春茶社更好)。一套茶点就吃得我肚腩弹出,再加上烫干丝、扬州炒饭和蟹粉豆腐,让我当天晚上回到上海后,依然撑得不能入睡。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idee 发表于 2005-11-01 21:27:10
如果不是那天开的会太过乏味,如果不是坐在我旁边的好同志恰好带了10月份的《读书》,如果不是被其中蒋子丹写的《当悲的水流经慈的河》所吸引,我想我就错过了迟子建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我不太爱看如今那些流行的无病呻吟外带炫一下奢侈品牌子的小说,是因为我不能认同那些作者的价值观,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表达什么玩意儿。但另外一些文字,像高建群的《最后一个匈奴》,像严歌苓的《谁家有女初长成》,像周国平的《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像毕飞宇的《青衣》,像这些痛定言痛的文字,这些为人世间真正的悲伤寻找到渡船和出口的文字,不管是小说还是日记,我甘之如饴。因此,我喜欢迟子建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
她在那样的生活打击过后,仍然能用朴素诚实的笔调写出一个关于黑夜和死亡、光明和重生的故事。《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若交给御用文人写,一定是煽情不能刻骨,若交给网络愤青写,一定是骂娘骂得没谱,即使交给文坛上出色的男性作家写,大概多半也会写得冷峻有余慈悲不足,那么也只有迟子建了,原谅我要提到她身受的哀痛,但从这种哀痛中涅磐的经历恰恰可以让她写出《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里那份于灾难中领悟希望的感觉。
就像余华的《活着》,《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里都是命运悲苦的人物,他们的生和他们的死,都是在证明或者展示这个世界的恶、丑、不公和荒谬。然而以此为题材的文字不是怨毒无谓的,文字背后的情感更不是阴郁颓丧的,大痛之后有大定,对余生珍惜对他者体恤,这就是有使命感的作家和那些快餐文学的作者的区别。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都是黑色的,然而,每个人的心中都可以看到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