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情灶趣 » 2008年 » 4月
于谦的原则
idee 发表于 2008-04-12 20:31:52
1449年的一个夏日,大明王朝的兵部尚书邝埜即将跟随皇帝朱祁镇离京亲征蒙古瓦剌部。他对这次出征竭力反对,却奈何不了内廷司礼监太监王振的熏天气焰。明军一路向北,邝埜虽继续忧心忡忡,但仍克尽职守。在最末一次与王振的辩论中,他丢下一句“我为社稷生灵言,何惧?”
几天后,邝埜和数十名一、二品大臣,连同二十万明军,战死在土木堡。所幸,这位邝尚书在出征前,为北京、为明朝留下了一员干将——于谦。
如今的男人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成功,喜欢致力于开着宝马在高速公路飚成二百五,或者致力于红旗不倒彩旗飘飘。而在于谦那个时代,纯爷们的出路,据说是“文死谏、武死战”(当然,不死最好,可惜皇帝他不争气亚)。
皇帝朱祁镇被活捉的消息传到京城,朝廷里看起来想当纯爷们的男人似乎并不多。一个叫徐有贞的官僚摆出半仙的架势,说自己观天象知天命,大家赶快往南逃命罢。而暗地里,不少文官武将也早已纷纷收拾细软、清点妻妾,准备迁往南京。面对一窝饭桶,时任兵部右侍郎的于谦同志亮出了自己著名的大嗓门:“言南迁者,可斩也!”
总算小王爷朱祁钰和老女人孙太后还有点血性,站到了于谦这一边。在于谦的坚持下,朱祁钰干上了临时皇帝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前途的职业。天子未崩而另立新帝,于谦被有些腐儒视作逆臣,或被有些小人猜测其政治斗争的伎俩,但正如两百年后地球另一边的一位强势宰相黎塞留那样,于谦所坚持的原则,不过是“国家至上”四个字而已。弃北京南渡,等于丢掉长江以北半壁江山,蒙古铁骑顺势南下,宋朝的过去就是明朝的未来;而不立个新皇帝,蒙古王也先手里那个窝囊废就还是他要挟大明的砝码。
因为自己的原则,于谦举荐了石亨等一帮朝廷弃将。摇摇欲坠的明王朝终于慢慢合臣聚兵稳定下来,蒙古那哥们挟着朱祁镇跑到北京城下,以为能要个好价钱,结果吃闭门羹不算,还折了些兵马,只好灰溜溜地退走了。
然而,除了平天下的原则外,于谦的骨子里头还有另一种更深刻的原则,就是清高自重。他曾自我评价为“所宝者名节,所重者君亲。局弗求安逸,衣弗择故新”。在于谦眼睛里头,徐有贞这样懦弱贪名的小人,或者石亨这种粗俗贪财的武夫,当战争远去、国事稍定后,他是连理都懒得理的。
由于谦的提拔而飞黄腾达的石亨,在新皇帝跟前吹捧于谦的儿子。谁知道于谦不但不领情,还对皇帝说“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稗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这就有点显得石亨里外不是人了。自古心胸狭窄的人,都是“近之则不恭、远之则忿”的货色,石亨热脸贴了冷屁股,加之贪赃枉法总是被于谦训斥,便和于谦结了仇。而比石亨更可怕的,乃徐有贞。徐有贞是个智商和操行都不怎么样的半吊子知识分子,但就因为他比石亨多读了几筷子酸文,心胸就更为狭窄,心理也更为阴毒。当初顶着星象家的帽子力主南逃遭于谦讥讽后,徐有贞一直生活在自负和自卑扭曲纠结的状态里,他有点像我们现在经常看到的那种论坛极品,一个啥玩意儿都不是但自比贤才高手的小男人,一个越是遭人耻笑就越是要竭力证明自己的可怜虫。
于谦对石亨与徐有贞,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厌恶与冷淡,而后二者对于谦,则慢慢衍变成必除之而后快的仇恨。老子非要做了你不可,看你还假清高!——估计他们的牙齿间无数次流过这样的话。
但如果不是于谦坚持他的第三个原则,石、徐二人,还有冒出来的死太监曹吉祥,可能永远都下不了毒手。于同学的第三个原则是——纲常。也先看看明朝有了新皇帝,要挟不成,打又打不过,留着老皇帝啥用没有(大概还挺废粮食的,草原人民也不宽裕阿),终于决定把人白送回来算了。新皇帝朱祁钰不乐意,你回来,我去哪儿做天子呀,这临时皇帝我还没做够来。于谦同志这时又跑出来做主了:“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速奉迎耳。”小于回到了他的起点:一个儒家子弟内心中对于帝纲臣伦的尊重。
进行了一年多草原深度游的朱祁镇就这样回到北京,他真该谢谢于谦。然而七年后,恢复皇位的朱祁镇“报答”于谦的方式却是:杀头,抄家,亲属发配边疆。当然,主要推动及落实该项政策的人是: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后世在记住于谦的同时,也会记住这三个人的名字。于谦为自己的原则捐了一条命,而石、徐、曹要了于谦的命,得到的却是万世骂名,不知道他们谁更赚呢?hehe。
成化年间,于谦被平反,其尸骨由女婿运回杭州西湖西北岸的三台山脚下安葬。于谦、岳飞、张苍水并称为“西湖三杰”。袁枚诗云:“江山也要伟人扶,神化丹青即画图。赖有于岳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
现在流行另类说历史,主要表现为给公认的杂种翻案,以及把公认的英雄搞臭。比如在折腾过岳飞后,开始丑化于谦了,主要观点有:1、于谦大伪似忠,保卫北京、阻击蒙古都是幌子,另立傀儡皇帝以达到自己政治事业的顶峰才是目的;2、于谦装腔作势,一面推辞皇帝赐官给自己儿子于冕,一面又叫于冕火速进京;3、于谦欺世盗名,虽然明史说他死后被抄家时只有书没有钱,但一个一品官(国家还给分了福利房)怎么会这么少,是他死前转移财产了。
不知道提出此类观点的人是不是地摊上的机关厚黑学看多了。
关于观点1,于谦如果有私心,为什么后来又劝说朱祁钰迎回老皇帝?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有心计,应该努力拉拢石亨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贪财大老粗。小男人徐有贞给于谦定的罪是谋逆,思路清晰的于谦同志一句话就把徐噎死了:“景泰时,天下八十万精兵,皆吾调发,不于彼时反,乃今以一秀才反耶?”
关于观点2,于冕最初由于谦父母抚养于杭州老家,皇帝封于冕为府军前卫副千户,于谦屡次推辞并严禁于冕进京,帝不准,于谦才作罢。实际上副千户不过是个五品官,如果于谦真的要给儿子牟利,父子结党把持朝政,那为什么景泰帝在位8年,于谦的儿子和女婿也没捞得什么好差事?看看后朝的严嵩、严世蕃父子,于谦只要有严阁老的一半不要脸,就不会在夺门之变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了。
关于观点3,明朝官吏的俸禄之薄世所皆知。于谦在景泰年间官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但即使到了后来万历年间,一品官的月俸也不过80石米,合白银每年三五百两,养家置书后剩不下什么原也正常。朱祁钰是赏过于谦一套房子,但于谦住都没去住过,更别说变现换钱了。后来史上著名清官海瑞同志,曾官至二品,死的时候却也是家徒四壁。有人找出于谦的一句诗“风雪敝貂裘,尘沙暗金勒”,看看,不是自诩清廉么,怎么穿貂皮大衣了。笑,于谦当时在北方(山西)做巡抚,冰天雪地穿得厚一点很正常吧,当时皮货在北方也不象今天这么昂贵。更何况这不过是诗句,意象之词,好比李白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难道李白因此就成为大款了?
西湖三台山
idee 发表于 2008-04-08 21:36:05
郁达夫曾经评价西湖是一锅腥臊的汤,而身边朋友也总有人跟我说你们杭州的西湖啊,太骗人。其实江南的景色,第一要避开游人如鲫的时候欣赏,第二要将人文和自然景观结合起来才有趣些。三两天游杭州,又捡热闹的地方去,走马观花之拥挤乏味在所难免。建议买本明人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细细地寻找沉淀在湖水山林深处的历史与风景,且行且赏,不以数量取胜,总给下次重访留下念想,那才是真正的杭州深度游。
G大调长笛协奏曲
idee 发表于 2008-04-02 13:20:15
贝多芬写的是人内心的呐喊,而莫扎特写的是来自天堂的声音。他的存在,就是神的安排,安排他把终极的美带给人间。
我第一次听G大调长笛协奏曲时,还在初中,那是一首头回听就会爱上它的曲子,尤其是它的第三乐章。在第三乐章,长笛极具金属光泽的声音那么令人猝不及防地奏响,好像什么东西砰地击中了你的内心深处。
后来听莫索尔斯基《图画展览会》的“基辅大门”时,这种被深深触动的感觉再次回来,我终于明白自己喜欢的是这种明亮的音乐,光芒万丈地将听者笼罩起来,将所有关于过去苦难的遗忘和关于未来欢乐的希望糅合在一块儿,作为礼物送给听者。如今,家里的长笛已经在角落积灰数年,估计再捡起来连三个八度都吹不满,但每次听到长笛的声音,总是会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