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情灶趣

 “拍完《大明》，谁还敢看不起电视剧！”这句话是《大明王朝1566-嘉靖与海瑞》的编剧刘和平说的。男人可以没钱没貌，但不可以没才。

刘和平长相猥琐，却颇有几分才气，《大明》一片看得人血脉贲张，因此越发觉得他的狂妄之言言之有理。写点观后感，按角色写。 


1、嘉靖

不知道是不是血统问题，明朝的皇帝都有点神神叨叨。有为了讨好太监差点把命丢给蒙古鞑子的，有恋母情结严重喜欢上个妃子比自己大20岁的，有不做皇帝做木匠硬是把八音盒改成昆曲音律的，还有个虽有壮志但心眼太小最后不得不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如此看来，大约嘉靖还算比较像皇帝一些，披头散发弄成道士模样，几十年不上朝，却仍然牢牢抓住了大国的财权、兵权以及干部任免权。

《大明》里，陈宝国演嘉靖。陈老师眼睛瞪得像铜铃，经常穿着活像贞子演出服的道袍飞来飞去，但也的确凭借虎狼之君和牛鼻子老道混合体的气质，把嘉靖的犀利和超有头脑表现得淋漓尽致。想想也是，要是历史上的嘉靖没几把刷子，怕是早被反了，怎么拜太上老君都是没有用滴。


2、海瑞

什么叫妇孺皆知？人家海瑞的知名度就是。不说喜欢装大尾巴狼的知识分子了，就随便逮个老乡问问，你能数几个古人里的清官吗？肯定不是包青天就是海青天。然而我觉得海瑞牛逼的地方，不是他爱民如子为民请命，也不是他廉洁清贫到自己种菜织布，更不是他晚上和自己老妈睡的时间比陪自己媳妇还多，而是他指着鼻子骂嘉靖居然最后啥屁事也没有。那不是一般的骂，抄几句《明史》“海瑞列传”里那个奏疏的原话——“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群臣，人以为薄于君臣”，“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曰顺受其正矣，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其实意思很明白，放着好好的儿子不见，也不把百官当人，还乱搞无聊的封建迷信活动，皇上你脑子进水了吧。

这面对的可是嘉靖，一个乖戾狠毒、曾经一次廷杖死几十个大臣的变态，这些话，句句点到嘉靖痛处，字字揭露嘉靖羞处，几十个海瑞也死不起。可是嘉靖居然就放过了他，“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我总怀疑是不是嘉靖吃的乱七八糟的丹药导致他重金属中毒因此晚年神智有点失常不复以往那种思维清晰的暴虐。

当然，编剧没有我那么无知，他们的解释是：嘉靖要给儿子留个宝贝，这个宝贝就是海瑞。海瑞这种人，对于统治者来讲，可贵在坚持自己的原则到近乎偏执的程度，勇往直前，神见神躲，鬼见鬼哭。海瑞不仅是清官，还是某种意义上的酷吏，用他来整肃朝政，决不会打折扣。其实嘉靖年间还有不少死谏之臣，比如早些时候的杨继盛，也是个不要命的要说真话的人。可惜杨继盛没有海瑞好运，他生得早了些，还没到皇帝要清点遗产留给儿子的时候，何况杨继盛得罪的又是正得宠的严嵩，于是毫无悬念地被做掉了。

凭良心讲，黄志忠把海瑞演得不错。现在的电视里，好人最难演。演员在里头一边演，观众就外头就一边骂傻逼。大家看多了新闻联播的“三个代表下基层”，听多了类似于《走进新时代》这样的超级马屁歌，逆反心理早就十分严重，最反感所谓“好人”。幸好编剧懂得讨巧，给海瑞这个角色加了许多幽默的戏份（比如和田县丞演的“新官不算旧官的账”那一段）。黄志忠也就30来岁的一个男演员，长得勉强算帅，五官有点像演贾宝玉的欧阳奋强，气质却还刚毅，许多需要角色有大段独白的戏演出了情绪。只是，他和陈宝国有个共同的毛病：演电视剧像演话剧，拿腔拿调。


3、严嵩

据说现在流行给臭名昭著的历史人物翻案，比如秦桧同志就已经享受到了这个待遇，不知道严嵩同志是否就是下一个。今人以今日之眼光看待历史人物，往往容易庸俗化，还喜欢美其名曰“辩证眼光”、“大历史眼光”，其实就是宽容过了头。如果严嵩父子那般行径，还不叫贪婪无度，还不叫奸邪佞臣，那么整个大明朝就是一篇团结胜利的忠臣红旗谱了。

演严嵩的那个演员，我第一眼就觉得面熟，再仔细看，这不就是《满城尽戴黄金甲》里的蒋太医。演员倪大宏，86年中戏毕业，现为中央话剧团演员。此人演戏有实力，面不动容，行动迟缓，却把一代奸相演得邪而不小、智而不媚，尤其是最后求嘉靖放过自己提携的大量朝臣的一番话，入情入理。 


4、吕芳

《大明》里“吕芳”这个角色，原型在历史上应该是隆庆年间的大太监“李芳”，原型比角色晚一些，但贤良忠厚如出一辙。“（明代宦官）间有贤者，如怀恩、李芳、陈矩辈”。剧中的吕芳，是我们一致认为演得最好的。重剑无峰，大巧不工，和其他多多少少带有表现欲的演员相比，徐光明毫无锋芒，但也绝无匠气。他的表情永远是和善的菩萨面相，一双眼睛却生动难言，全靠眼神来诠释角色的内心活动。我喜欢这种克制而暗藏功力的表演，欣赏起来十分过瘾。尤其是看吕芳与冯保作别、吕芳叫杨金水别再装疯的两场戏，一种父亲式的慈祥、坚定和睿智跃然荧屏。 


5、胡宗宪

胡宗宪，安徽绩溪人，是咱们胡core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理论上讲，胡宗宪算严党一派，但他是史学界公认的忠臣。也许电视剧里的一句话很能说明他为何能出于严党而实为清流，因为他“上不误国，下不误民”。历史上，胡在严党倒台后被政敌投入冤狱，并最终引刃自杀。但清流就是清流，至万历年间胡被平反，谥文里“竭十年徇国之志，遗七省生灵之安”说明了他最大的功勋——抗倭。

片子里由王庆祥演胡宗宪，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人物，是条既有谋略又不懦弱的汉子。有人说因为胡core的原因，胡宗宪在《大明》里被拔得太高了——杀过日本鬼子的人，怎么拔高都不过分。 


6、赵贞吉

男人的懦弱有两种，一种是出于仁厚的懦弱，一种是出于私利的懦弱。在电视剧里，前者如裕王，后者则如赵贞吉。综观全片，赵贞吉身上除确实有急于效上的忠心外，更弥漫出对权力和仕途的渴望，或者说他的所谓效忠也不过是为了在内阁里谋一个位子。因此他很懦弱，在四品官员王用汲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出来给海瑞辩护的时候，他却喏喏地应承太监陈洪说“在朝中谈论朋友之义，是为朋党”。

比较出彩的是赵贞吉在海瑞上疏后和嘉靖及陈洪的那场戏，总算那时候他还像个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师徐阶的安危，出头去向皇上解释。不过估计跪在地上如履薄冰的赵贞吉当时心理一定在想：“老子真倒霉摊上这个不要命的下属，我顶你个肺啊。” 

演赵贞吉的演员长得很像我特别瞧不起的一个领导，徒有儒雅之表，而实为懦夫之辈。不过，史载的赵孟静好像没那么阴险窝囊，在蒙古鞑子北犯之际力主血战，也因不愿依附严党而被罢官。 


7、张居正

张居正在此片中是过早出现了。实际上，他是在严党倒台后才通过徐阶去做了小万历的师傅，怎么可能在倒严之前就与高拱一起入了内阁、并时常出入裕王府为裕王讲学呢？可是编剧这样安排未必不妥，既然1566年前后是那样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那么在一部电视剧作品里，不妨也多着笔墨表现一下这位后世公认的贤相。

张居正是书生，但不意气用事徒逞清高的书生，更不是误国的书生。作为神童，他成名既早，却未被盛名所毁，年轻时韬光养晦静观宦海风云，得势后励精图治力挽帝国于将倾。史载张居正面相白皙、美髯及腹，电视里也找了个一表人才的来演他。

两处戏演得好，一是双双被逐出内阁后，张居正和严世蕃在宫门外的一场辩论。严世蕃仗势欺人出言不逊，张居正针锋相对还以颜色，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此人绝非腐儒一个，而是颇有些血性又不露软肋的人物。再一场是张居正虎口夺食、从严世蕃手里救高瀚文的戏，效率专家啊，说干就干，要干就硬顶着干，怪不得到了万历年间他能将已经烂到骨头里的国家机器又驱动了起来。 


8、徐阶、高拱

这两老儿很有意思，尤其是摆在一起演的时候。徐阶与高拱大约是编剧还原历史最真实的两个角色吧，徐的以逸待劳稳操胜券，高的耿直爽利有一说一，两人一温一火，一静一动，官场百态也有极致有趣的时候。最搞笑的是高拱那句“他们（严党）要我们的命，皇帝还要自己的脸呢！”对局势判断之犀利准确，看来高大人虽是个刚毅性子，也绝非勇莽匹夫。 


9、高瀚文

演员太帅了，面部棱角分明，神情儒雅而不乏刚毅，符合俺对男性的终极审美要求。可惜这演员不太会演戏，有点刻板。 


10、芸娘

历史上有这么个人？欢迎哪位同志来考一下据。此演员尚算具有江南美女的清秀轮廓和淡雅气质，据说演过《马大帅》的，还挺有名。没看过《马大帅》，一看是赵本山就换台。芸娘比较有档次的一段话，是说沈一石和高瀚文都不配弹《广陵散》，因为他们没有嵇康的从容气度。估计高瀚文本来真不想要芸娘的，但被这么一说，心想呦这女人虽是个妓女蛮有水平的还。于是千里万里地又把芸娘追回来做了老婆。大家看，人就是这么犯践。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小姐光漂亮是没有用的，还要认真学习文化知识。